我2016年毕业，在望京SOHO旁边那栋灰不溜秋的写字楼上班，月薪6500，房租2800。每天早上从回龙观上13号线，一路坐到望京西，能有个站的位置就算走运。
那时候我坚信一件事：只要每年涨薪15%，35岁之前我就能月入3万。我甚至真的用Excel拉了一张表，一路算到2029年，最后一格填的是32800。那个文件现在还在我硬盘里，叫“人生规划.xlsx”。而实际情况是，2021年之后我的收入有很长一段时间根本没动，中间还降过一次——不是被裁，是我自己主动换方向，从0开始。
说这个不是想贩卖焦虑，焦虑这东西不值钱，满大街都是。我想说的是，我们从小被灌输的那套“职业发展=往上爬”的模型，可能一开始坐标系就画歪了。楼梯是有的，但楼梯底下那栋楼，它会老化，会沉降，会掉墙皮。你爬得再稳，楼在沉。
先说折旧率这个词
我第一次认真想这件事，是2019年帮公司招人。有个候选人，82年的，履历漂漂亮亮，在一家挺有名的乙方做了11年，从执行做到总监。我推给业务负责人，对方看完只回了我一句：他这11年，是1年经验重复了11遍。
这话挺刻薄的，但我当时没反驳，因为我心里知道他说得不算错。那个人会的所有东西——传统媒介采买、报纸杂志的刊例谈判、TVC的拍摄流程——在2019年的市场上，报价已经腰斩还不止。他这11年攒下来的，是一条一直在折旧的资产。
所以我后来给自己定了个特别土的概念，叫折旧率。不是算钱，是算你自己身上那点东西，每年还能卖多少钱。
我把职业拆成三个数
第一个，技能半衰期。 就是你现在赖以为生的本事，几年之后还能值原价的50%。以下这些数不是权威数据，是我自己面过的人、聊过的猎头、刷过的招聘JD大致估出来的，你当个参考：纯前端框架相关的东西，2到3年；平台流量玩法（抖音、小红书、信息流投放那些），1到2年；大客户销售里的关系资产，8到10年；临床医生和律师，基本不折旧，但前10年几乎是在往里贴钱。
第二个，收入结构。 你的工资里，有多少是因为“你干得好”给的，有多少是因为“你干得久”给的。工龄工资、年资补贴、熬出来的职级，这些都属于后者，属于会折旧的部分。我见过最典型的是一家外企，同一个岗位，干了8年的和干了3年的，差价能到8000块，但产出其实差不多。那8000块不是能力溢价，是年龄溢价。年龄溢价最危险的地方在于，它涨得慢，但掉下来是一瞬间的事。
第三个，可携带性。 你离职那天，能带走什么。是带走一份作品集、一串客户名单、一套自己写的方法论，还是只带走一段“我在某某公司干过”的经历。我认识一个做骨科器械销售的，他的核心资产是“华北三省所有三甲医院骨科主任的电话他都有，而且人家接”，这玩意儿他带走就是钱。另外一个做信息流投放的朋友，最值钱的本事是“知道2021年抖音的投放模型长什么样”，2023年这个技能基本清零了，他自己说的，不是我说。
一张5题自测表，每条0到2分
你不用做什么测评，就问自己5个问题，每条给0到2分，满分10分。
- 你现在这个岗位的核心技能，三年后市场上还有多少需求？（完全没变2分，腰斩1分，说不准0分）
- 你今年的主要产出，外部的人能不能看到？（有公开作品/GitHub/知乎/公众号2分，只有内部周报和PPT得0分）
- 你离职后能带走的东西，能不能直接拿去换钱？（能2分，只能当谈资1分，啥也没有0分）
- 你的收入里，靠年限的部分占比多少？（低于20%给2分，超过40%给0分）
- 如果你现在关系最好的三个同事出去创业，第一个会想到拉上你吗？（会2分，可能吧1分，不会0分）
我去年给自己打了个分，5分。说实话有点难受，但比我打分之前的自我感觉良好要强。低于4分的话，我觉得是该动一动的时候了，不是非得辞职，但至少得开始做点别的事。
三件能马上动手的事
一、每年去做一次“不打算跳槽的市场面试”。 这条我最早是2018年在一个播客里听到的，当时觉得挺装，后来发现真有用。具体做法：每年9到10月，更新一次简历，投5到8家，面3到5家，明确告诉自己要去的可能性不大，就是校准价格。你会知道市场现在给你的定价是多少，也会知道人家在问什么新问题。我2020年那次面完三家，回来就把自己手头的活重新排了一遍。注意一点：别去面你特别想去的公司，浪费机会。
二、把内部产出往外搬。 你写过的周报、做过的方案、写过的代码，如果一辈子只在公司内网里躺着，那它对市场来说就不存在。做法很简单：每周拿出300字，把你这周解决的一个具体问题写出来，发在知乎、掘金、公众号哪儿都行，不用写得多好。300字乘以52周是15600字，两年就是三万字，足够撑起一份像样的作品集。我知道很多人卡在“写出来会不会被同事看到”，我个人经验是，真没多少人看，你想多了。
三、建一个“可携带资产账本”。 就一个Excel，三列：我有什么、这个东西归谁、能不能带走。归公司IP的东西用灰色标出来，能带走的东西用绿色。隔半年看一次，绿色那列如果一直没变长，本身就是个信号。
关于35岁这件事，我有个不太一样的看法
先把一个冷知识放这儿：1994年发布的《国家公务员录用暂行规定》里，报考条件写的是“年龄为十八周岁以上、三十五周岁以下”。后来国考部分岗位陆续放宽到了40岁，但“35”这条线，已经在很多人脑子里刻成了条件反射。
但我真的不觉得35岁本身有什么魔力。卡人的从来不是年龄，是薪资结构和产出结构错位了。25岁的时候你卖的是时间，一个月8000。到了35岁你还在卖时间，但价格涨到了25000。如果这25年你没有攒下任何能溢价的东西，那你的性价比是下降的。公司砍的不是“35岁的人”，砍的是“贵但和年轻人产出差不多的人”。
反过来看，医生、律师、教授、手艺人，35岁基本才刚开头。他们不是抗老，是他们所在的行业里，经验本身就是复利，而且有明确的定价方式。区别就在这儿。
我最后悔的一次决定
2019年有个机会，一家小公司让我去做内容负责人，薪水比我当时低30%，但能让我从SEO彻底转到内容策略上去。我拒了，理由是面子上过不去——降薪换工作，跟朋友吃饭的时候说不出口。
现在回头看，那30%大概一年就补回来了，而我因为没去，又在原来的方向上多耗了两年，那两年里我做的事情，现在基本已经没人做了。所以我后来给自己立了个规矩：做职业决策的时候，先看这个动作会不会增加我的可携带资产，再看钱。不是说钱不重要，是钱的顺序得排在后面。
最后
我没有得出什么特别漂亮的结论。职业发展这件事，本质上更像是在开一家只有你一个员工的小公司，你要管产品（技能）、管销售（可见度）、还得管资产折旧。听着挺累的，但比每年年初给自己立一堆flag要实在。
就先写到这吧，有想到什么再补。